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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6点47分，林耀腾妈妈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：“林耀腾已上车。”她看了一眼，收起手机。三分钟前，她刚把儿子送上那辆“大鼻子”校车。
同时上车的还有许梦棋。
三年前，作为外来务工子女，若无法就读公办学校，她或将面临回老家读书的困境。
在广州花都狮岭镇，40万常住人口中，外来人口占80%以上，公办学位“供不应求”；十几公里外的梯面镇，人口较少，公办小学却有学位盈余。
外来务工子女读书需求大，供需却不匹配，花都怎么破？
“公办学位直通车”，是花都区专门为接送来穗儿童跨片区入读公办学校而开通的。作为广州唯一开设“公办学位直通车”的区，今年9月，花都稳定开设15条线路，北片7条、花东1条、西片7条，每天接送小学生往返，最远约30公里，累计帮超千个来穗务工家庭解决孩子入读公办学校的难题。
一辆校车，如何让超千个来穗务工家庭安心？答案要从一笔账说起。
二胎家庭算了一笔账
林耀腾妈妈是最早一批接到派位通知的家长之一。
她也是来穗务工者，在狮岭做皮革，丈夫在外地，她独自带两个孩子。
大儿子读民办，小儿子出生后，她开始算账。
“狮岭民办一学期学费最少一万，加上校车、伙食、托管、校服，一年两万起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小学六年，十二万。两个娃，翻一番。”
2023年狮岭镇积分入学，群里不少家长接到通知，孩子被派往邻镇梯面的云梯小学。
公办学位直通车。
一百多名家长，建起了微信群。
“我家距离17公里，算中间距离。有的孩子最远在20-30公里。很多家长打工，没时间接送。”她说。
有人提议凑钱包车，立刻有人反对：“车能兼顾那么多地点吗？安全吗？出了事谁负责？费用谁承担？”
林耀腾妈妈说，群里一百多个家长，很多人的账比我的更难算。有的负担不起民办，又读不了公办，只能把孩子送回老家。
临近开学，群里有些焦虑。
林耀腾妈妈也坐不住了。她开始主动收集意见，给云梯小学打电话。
接到来电的校长谭婉媚很上心，她将家长的困难逐一归总，向上级反映。
林耀腾妈妈回忆，从找校方到方案落地只用了半个月。当年暑假，“直通车”就位，9月开学投用。
校长在学校门口等待“公办学位直通车”抵达。
一边没学位，一边没生源
这趟车的起点，是学位供需的错位。
花都北片三镇，学位冷暖不均。狮岭因皮具产业聚集大量外来人口，公办学位压力大；花山供需基本平衡；梯面人口稀疏，部分公办小学学位有余。
一边缺学位，一边有盈余，这局怎么破？
花都区北片教育指导中心教研员罗金胜回忆，2021年4月，北片教育指导中心合并，负责狮岭、梯面、花山三镇，盘活公办学位资源。2023年，梯面向狮岭开放公办学位，部分狮岭随迁子女通过积分入学入读梯面公办学校。
可新问题随之而来：十几公里外就读，如何上学？
原来，为破解随迁子女入读公办学校难，花都区教育局统筹协调资源，在梯面镇部分公办学校创新开通公办学位“直通车”。
“能解决孩子上学的交通问题，我也很开心。”谭婉媚说。
“如果没有这趟车，有的家庭负担不起民办，接送又解决不了，只能把孩子送回老家；或者妈妈辞职，搬到学校附近租房陪读。”她说，“群里这样的家长不少。”
孩子们陆续下车。
作为受惠的随迁子女之一，云梯小学学生许梦棋更是给花都教育局写了一封感谢信。信中，小女孩提及：“正是有了直通车，我才能来到云梯小学，公办学位免了学费，减轻了家庭负担，让我这个孩子能留在父母身边。”
近年来，“公办学位直通车”不仅在试点基础上，向全区（除城区外）扩面。线路也逐年增加。到2026学年，“直通车”增至15辆。
“以前一条线路一辆车，坐着不同学校的孩子。我们学校还不是终点，终点是梯面小学。”谭婉媚说。
今年9月，线路重新优化，按学校分线路、分校车。北片直通车从最早的12个站点减到3个，发车时间晚了约30分钟。
政策也在升级：2023年9月先开放一年级。2024年起允许补录，面向狮岭民办在读、持居住证、有民办学籍的学生，开放全年级插班。学位充足则无须摇号。
孩子在车上阅读书籍。
安全投入同步跟上，花都把“直通车”扩面列入2024年十大民生实事，累计投入460万元，完善80个校车停靠点，新增防撞柱、标线、停靠牌。
“这车配置很好。上下车刷脸、实时定位，家长能实时看孩子位置。”林耀腾妈妈说，车上有看护，站点有志愿者，安全和服务都不错。
从1个班到14个
这三年，“直通车”改变的，不只是孩子。
“办学之初，我们生源少，只有1到2个班，每班30人左右。”谭婉媚说，2023年，云梯小学还是新开办不久的公办学校，生师比低、经费少，老师一人多岗，办学艰难。
“直通车”开进来后，学生规模涨了。师资从4名扩充到30名，办学经费同步增加。目前学校14个班、541人。今年9月，从狮岭到云梯就读的小学生有188人，分4条线路，约占全校35%。
“以前一个班收不满，现在每个年级都有2个班，多的年级3个班。”谭婉媚说，学生多了，教师配备增加，生均公用经费总额上升，办学活力也起来了。
林耀腾妈妈送孩子去坐车。
她更看重教学氛围的变化。“规模上来后，办学氛围更好，活动更丰富。我们改善了条件、提升了质量，学校影响力也大了。”
林耀腾妈妈看在眼里。“云梯师资不错，注重学生全面发展。”她拿两个儿子作对比，“民办更抓卷面成绩，公办小学阶段更重德智体美劳，全面发展。云梯不是喊口号，礼貌、习惯、体能训练，都实实在在抓，家长感受得到。”
傍晚，校车回到南航路口，林耀腾妈妈早已在站点等着。
彼时，她想起三年前的暑假，家长群里一百多人每天讨论到深夜。有人问“到底行不行”，有人说“要不还是送回老家吧”。
“当时推动‘直通车’，是为了大家。今年我也忙起来了，还好有这趟车。”她说。
策划：冯艳丹
采访/摄影：南方+记者 曾艳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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